無限住人發生在江戶時代甚麼年份?

《無限住人》漫畫連載共二十年,一九九三年起,二〇一三年止。單行本共三十卷。二〇〇八年出過動畫,劇情只到第五卷,沒有第二季。二〇一七年出了真人電影,票房慘淡。二〇一九年居然還有公司膽敢再出動畫,全二十四話,總算把結局演出來了。

謎一般的一七九二年

中文網頁簡介電影和動畫,通常都說故事發生在「一七九二年的江戶時代」記得作品內沒有寫得那麼清楚,到底是否訛傳?本來以為一七九二年是影視改編的獨有設定,可是電影和兩套動畫的官方網站都沒有「一七九二年」的記載。

二〇一七年《無限住人》漫畫出了新裝版,作者沙村廣明在後記寫:「時代背景設定在十八世紀末天明年間。」天明年間是公元一七八一年至八九年。天明九年離一七九二年還差三年啊!真人電影就更混亂了。萬次妹妹死後五十年,淺野凜才遇上滅門慘案。那一七九二年是五十年前,還是五十年後?難道中文媒體杜撰「一七九二年」,陳陳相因十數載?

問題一:一七九二年的江戶時代到底是哪來的?
問題二:作者設定與一七九二年違背,孰真孰假?
問題三:電影設定是否適用於漫畫?

對話顯示三年前為寛政元年

原來,漫畫和新動畫都提及某確切年份。漫畫第四十五幕、新動畫第九集,淺野凜假扮十七歲的已婚婦人闖關。帶路的中屋先生有助人闖關的前科,關所備有他家屬的詳情。按記載,已婚婦人十四歲產下雙胞胎。生產那年是「寛政元年」,即公元一七八九年。闖關是三年後,即寬政四年。

《無限住人》第8卷第45幕「群」〈叢時雨‧其の二〉©1998 講談社

本作背景為江戶幕府,將軍是德川家齊。寬政四年是閏年,由公元一七九二年一月二十四日起,至一七九三年二月十日止。吐鉤群想讓將軍變成不老不死,那位將軍正是德川家齊。所以說本作發生在一七九二年江戶時代,符合故事內在邏輯。

動畫截圖倒過來可見「寛政元年」,《無限の住人IMMORTAL》第9集 ©2019 LIDENFILMS

翻查日本2ch,早在二〇〇三年就有網友據此提出當時是寬政四年。相關篇章比舊動畫早出現,所以不屬影視作品的新設定。相信當年某些重要中文網站或媒體採納了漫畫迷的推敲,輾轉相傳。即使官方沒有大肆宣揚,今天仍照用不誤。

沙村広明 総合11 『無限の住人』

天明還是寛政年間?

不過,作者卻說背景設定在天明年間,那又怎麼理解?首先,同一篇後記中,沙村廣明坦承:

「連載初期,我對江戶時代的知識大約只有國中生的程度,說不定還更淺薄。看不下去的責任編輯便贊助我非常多關於武家社會或江戶文化相關的書籍。只是我仍像個討厭讀書的小鬼一般,以『過度拘泥於考證反而會讓作品失去力道』的歪理,對那些參考資料不屑一顧…」。

按此可推出三種可能。一,作者連載時歷史知識不足,誤將天明作寛政。二,作者後來忘記了當初的設定,誤將寛政作天明。三,故事其實跨越天明和寛政兩段時期。問題是,我們應否就着作者意圖,而無視作品內實在的線索?

重新檢視作品中幾件重要事件:四年前萬次殺死旗主及妹夫、兩年前淺野家被滅門、故事開首凜找萬次當保鏢、翌年春天萬次再度孤身上路,前後共六年。杣燎與吐鉤群對話中提到不死研究(改臟肢儀)是為了德川家齊,即江幕府第十一位征夷大將軍。他於天保八年讓位,即代表故事必須在天明至天保年間(一七八一至一八四五)。另外,結局在「九十年後」,某警員對萬次大叫「(廢刀令)頒布之後已有六年」,說明時為明治十五年。

杣燎指吐鉤群希望德川家齊能不老不死,《無限住人》第21卷第136幕「鬼哭」©2007 講談社

內證說明時為寛政四年

若以上述寛政四年為基準,主要故事正好跨越天明、寛政兩段時期,而結局在九十年後的明治:

  • 天明七年(1787):德川家齊就任征夷大將軍
  • 天明八年(1788):萬次殺死妹夫等共百人〈序幕〉
  • 寛政元年(1789):砂和(已婚婦人)產下雙子;萬次植入血仙蟲
  • 寛政二年(1790):淺野家被滅門〈第一幕〉
  • 寛政三年(1791):無大事
  • 寛政四年(1792):凜找萬次當保鏢,並冒認砂和闖關
  • 寛政五年(1793):春,萬次再度孤身上路〈最終幕〉
  • 天保八年(1837):德川家齊讓位與德川家慶
  • 明治九年(1876):頒布廢刀令(結局六年前)
  • 明治十五年(1882):萬次重遇八百比丘尼(萬次離開第九十年)

如果故事完全在天明年間發生,那麼只能發生在天明七年、八年、九年,即德川家齊就任將軍的頭兩年多。往後推九十年,最遠只能到一八七九年,即廢刀令頒布第四年,時間對不上。按照以上線索,主要故事那六年不可能「只發生在天明年間」。再者,作者只是說「時代背景設定」在天明年間。背景在天明、事件在寛政,完全說得通。

順帶一題,天明年間的大饑荒為時七年(一七八二至八八),全國減少近百萬人口,屬日本近世災情最重之饑荒。如果萬次和逸刀流在這段期間活躍,糧食必定是重要障礙。故事中不論貧賤似乎衣食皆足,起碼不用吃人肉甚麼的,也從側面證實了當時並非鬧饑荒的那七年。

電影加插五十年不合原作

那麼,真人電影的設定可以應用在漫畫嗎?電影不似漫畫,沒有明確的內證可以推導時代背景。官網呢?連背景都沒交代。由於片首以黑白呈現,大膽假設那是「五十年前」。故事的時間線就簡化成:

  • 寛保二年(1742):萬次殺妹夫等六人;阿町死亡;萬次植入血仙蟲
  • 寛政四年(1792):淺野家被滅門、凜找萬次當保鏢
真人電影跳了五十年,©2017 電影《無限住人》製作委員會

漫畫中萬次曾告訴步蘭人,三年前某名老人把血仙蟲強行植入身體,正好是寛政元年。電影中植蟲卻在五十年前,那就把原作很多設定都推翻了。例如原作萬次在一兩年內殺了一百名捕快,其中九名是吐鉤群的手下。電影中吐鉤群在五十年後才是新番頭領,他明顯還沒老到五十年前有手下可以給萬次殺。原作中淺野滅門發生在植入蟲子跟改臟肢儀之間,相差只有三年,不能是五十年。更不要說寛保二年,德川家齊還未出生。

換句話說,電影的設定絕不能應用在漫畫。相反,把一七九二年硬搬給電影,無妨,只是也沒甚麼意義。

原作劇情舖排充滿大量巧合,像凜三度巧遇天津影久、瞳阿偏偏闖進淺野道場、凶戴斗在水戶路救起杣燎等等,真是無巧不成話。不過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巧遇,帶出了報復、贖罪、劍道凋零等重要課題。電影加了那五十年,劇情又壓縮,萬次似乎變成「借當保鏢而尋死的厭世者」,斬斬斬斬斬就完場。

小結

一、漫畫原作有內證說明凜與萬次相見於寛政四年,即一七九二年。
二、故事背景在天明年間,主要事件在寛政四年。作者後記說得通。
三、電影「五十年後」的設定不適用於漫畫,就當成是兩條世界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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