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八達通走!大戰資本家走狗

中大助理教授風華正茂,卻用長者八達通。他被職員逮個正著,振臂高呼港鐵是「資本家走狗」。大概是祭品吃多了,據理力爭如有神助,比起之前跳閘疾走的年輕人更為勇悍。我也響應教授的呼號,馬上翻出五張八達通卡,誓要討回血汗錢。

一九三〇年,左翼作家聯盟的馮乃超痛罵梁實秋是「資本家的走狗」。魯迅同屬左聯,早跟梁實秋有過節,也寫了篇〈「喪家的」「資本主義家的乏走狗」〉助拳,自此跟梁實秋打上八年筆戰。不知道魯梁二人是誰?不要緊,就當是民國版的陶傑與蕭生吧。如此看來,中大教授是站在魯迅的文藝高度,向大財團擲出了鋒利的匕首。

「資本家的走狗」梁實秋(左),維基百科

遙想一九九九年,I went to school by bus。對岸的港島人可以用八達通坐城巴,自己只能靠碎銀坐九巴。同行的同學常常搶去我手中車資,硬要跟我合付。零錢多了,就算他少出幾毛錢,都可以瞞天過海。

直至某天,司機盯着錢箱,大喝:「唔夠錢喎!」既然我說了「後數」,就應該撇清一切的惡,歸咎於交後數的人。可是我的耳根一陣熱,感到車上幾十對眼睛都在污辱我,急着同學補足車資。我們跳到上層,他得意地說:「上得山多終遇虎!」只恨當時讀得書少。明明不是虎,是狗,是資本家的走狗!

九巴安裝八達通機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轉眼二十年,八達通變成港鐵的「金牛」(cash cow),也是惡毒的「資本家走狗」。香港好幾家銀行都不再收取「最低結餘費」,八達通反其道而行,三年不用卡就要收十五元行政費。每張卡都須先付五十元按金,裏面的餘額又不會孳生利息,居然還要收行政費,說明八達通卡公司比銀行家更有恃無恐。

八達通讀卡機是港鐵設施,大概也算是資本家走狗的一員?東京澀谷站有忠犬八公,香港銅鑼灣站則有資本走狗。我走到讀卡機跟前,像賭聖一樣取出「五條煙」,逐一拍上去,看看資本家走狗鯨吞了多少錢。

餘額足有幾百,可是其中四張都宣告「失效」。連用都用不了,比強收行政費更可怕!

本來寄望輪流使用多張八達通,擾亂政府監控,保障私隱……才不是!每逢出門半途發現沒帶八達通,回家再取一定被看更嘲笑,霸氣盡失。最快的方法就是多買一張!當你經年犯上重覆的錯誤,就會像我一樣有「五條煙」。

直接去票務中心,只能退卡兼退款。五張退了三張,連按金共得五百元。(謎之音:你對「黨鐵」造成500點傷害,並回復了500點MP。)你可以選擇轉帳至某張八達通,或要求以現金或支票退款。

另有一張個人八達通,不能即時退款,必須填表申請。七日後,我會收到短信通知,說裏面已無餘額或按金,不能再退。可是填表的時候,我還未料到資本家會如此精刮歹毒。

手上只剩一張卡,早就磨得面目模糊,像中大教授的臉一樣蒼白。只怪我內心軟弱,未能效法同學和教授私扣車資的義舉,更不能戒絕八達通。沒法子,現在連進出屋苑也得用八達通。再說,入閘掃掃掃QR code更柒啊!

二十年來,八達通卡公司堅持稱其產品為「八達通卡」,而非「八達通咭」。在那以前,滿街都是「生日咭」、「信用咭」、「咭片王」、「一咭兩號」。八達通推行以後,除了使「嘟」字變成了動詞,「咭」字也慢慢告別了名詞。

「卡」和「咭」都是「card」的音譯,沒有誰比誰更高尚。「卡」本來只有「關口」、「夾住」的意思,而「咭」是笑聲或鼠叫的擬聲詞。「咭」粵音是「吉」,國語卻唸「jī」。不過,jī 來jī 去,總讓我想起「閃電傳真機」專吃廚餘的「吱吱鼠」。

朱茵再演吱吱鼠,Upower 2019

慢着!誤用長者八達通卡被捕,同時發出鼠輩一般的叫聲,大概也可以尊稱為「八達通咭」(bā dá tōng jī)吧?猛然想起,那位節省車費的同學,後來進了中大,跟「八達通咭」屬同一學系!相隔廿載,師生倆原來一直都站在挑戰資本家的前線,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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